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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队长张二(王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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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19 09:24: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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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队长”是村里人对队长张老二的尊称,因为他从入社到生产队解散一直担任队长,人们已经淡忘了他的姓氏和辈分,习惯称他为老队长,他也不在乎自己的姓氏和辈分,乐意人们称他为老队长。你可不要小看这一队之长,这是山沟里最高行政长官了,是实实在在的土皇帝,老队长也极致地用好了这个时代赋予的使命,村里所有的重要岗位如记工员会计保管员饲养员甚至牛羊倌都是老队长的直系亲属担任,用老队长的话说就是:自家人放心。
  一百多口人的小山村,老队长一家就占了过半的人口,更增加了老队长说话的分量,虽然象征性地有个副队长,也不过是聋子的耳朵----摆设,村里大事小事都是老队长一个人说了算,主义也是自己拿,虽然有时候副队长也发一下指令或提一些建议,那不过是在替老队长传话。这种一人主政的局面自然会滋生各种不公和偏差,引发干群矛盾,上级领导也曾努力改变这种局面,从其他村子选派能力较强的人去主持工作,但往往因为各种原因工作不能顺利开展,只好作罢,仍由老队长独挑重担了。几次折腾,更强化了老队长的权威。谁对分派的农活有违拗或对分配的利益有异议,老队长干咳一声,手掌在嘴巴上一抹,眉毛一挑,你就乖乖得认命吧,不然,老队长几个如狼似虎的儿子连推带搡地不但让你心里不舒服还让你皮肉不舒服。每天出工时分,老队长站在当街背着双手肚皮一挺高喊一声:“出工啦。”如洪钟般的声音传遍村子的犄角旮旯儿,人们便赶紧走出家门奔向工作岗位,待人都各就其位,老队长就膝盖搭着膝盖盘腿坐在后山的一块大青石上,吸吸溜溜地抽烟,他时而远眺干活的社员时而低眉思忖,仿佛在勾勒一幅很大的蓝图或运筹一场更大的战役,就这样一直到收工,他的定力让人佩服。后山是村子的制高点,可以清楚地看见整个村子的情景和村子周围的所有沟沟坎坎。天长日久,大青石的表面被磨得油光锃亮,侧面被烟火烙了几个酒盅大小的伤疤,仿佛老队长犀利的眼睛,紧盯着村子的四周八下。村里的大人都不到大青石上落座,偶然有少不更事的孩子上去玩耍,便会有人提醒: “那是老队长坐的地方,你那里也敢去”。其实老队长并没有呵斥过上青石玩耍的孩子。
  老队长所以能够一直担任队长,不仅仅因为自家人口多,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老队长是响当当的贫下中农又是村里唯一的党员。
  说到这,有必要说说老队长的历史了。老队长的父辈是村里最大最富的家族,家里不但有很多耕地,还有不少的牛羊,开办了酒坊油坊醋坊磨坊,在老掌柜的管理下,大家齐心合力,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是远近知名的大户望族。营生自家人忙不过来还雇佣长工短汉们帮忙打理。老掌柜过世之后,染上洋烟恶习的老队长夫妇没了约束,整天脸对脸地抽洋烟,疏于对家业的经营和管理,好日子逐渐衰败下来。据说他们一睁眼,衣服都顾不上穿,就头对头抽上了洋烟,需要大小便了,推开窗户脚蹬窗台,屁股朝外一蹶,拉在窗户台下,弄得满院臭气,惹得绿头苍蝇在窗户前飞来飞去,长工们都不愿进院吃饭。没几年功夫,家境逐渐败落下来,作坊被迫关停,再后来,卖粮食卖牲畜卖地甚至卖了耕畜和农具,都抽了洋烟。有长辈曾出面劝诫,哪里肯听,因此还结下梁子。临解放的时候,他们家就成了实实在在的贫下中农了。入社的时候,老队长表现特别积极,带领社里干部逐户清理财产,搬运器物更是抢在头前,因此被发展为党员,并做了第一任队长。随着联产承包的实行,老队长卸下了担子,他明显地背驼了,穿戴也懒得整理了,经常半披二挂的,甚至脸也懒得洗了,眼角时常挂着眼屎,也没了往日的光芒,声音也不再洪亮,完全没有了过去的精气神,他不再去后山的大青石上坐了,最多的是坐在门口的碾轱辘上,灰眉土眼的,仍然吸吸溜溜地抽烟。下地干活的村人从他的面前走过来走过去,没了丝毫的尊敬和畏惧。
  现在,老队长早已不在人世,说起他的时候人们总会说:“嗨,那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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