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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羊(王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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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19 09:10: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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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山村坐落在大山旮旯里,房舍如猴子般四零五散地圪蹴在山坡向阳的弯弯里,紧盯着坡上梁下几亩薄薄的土地。靠天吃饭的日子越来越赶不上生活的需求,大部分年轻人便封了门窗去外地谋生了,只留下一些还没气馁的人们仍艰辛地立命在祖先留下的这片安身之地,还在兢兢业业地经营着自己的小日子。虽然他们都努力置办了日常生活用品,精心地安排了生活事宜,但马高镫短的事情还是常有发生。借成了村里解决困难最常用的方法,不但解决了生活中的燃眉之急也融洽着邻里之间的关系。
  二蛋家是村里出名的常借户,工具、农具、耕畜、种子米面都借过,甚至调料也借过。挨肩肩的四个愣头小子年复一年的高考补习化干了家里的所有收入和积蓄。二蛋知道靠夫妻二人和几个孩子经营几亩薄地是不好完成四个后生娶媳妇盖房子的艰巨任务的,就下定决心让孩子们读书考学校,他盘算只要出了一个吃公家饭的就会拉拽兄弟们一把,不至于都打了光棍,或许还真会过上好日子。他卖完了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包括耕畜和农具,甚至还和亲戚朋友借了债,都供了孩子们读书。让人欣慰的是老大终于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在机关上班并且不断进步做了领导。后来,其他三个孩子不忍心让年迈的父母辛勤劳作,都不再补习各奔东西打工挣钱了。好的是孩子们都能吃苦,舍得扑下身子受,没几年功夫都在外面成家立业了,并逐步还完了饥荒。二蛋觉得自己完成了使命,便少了过去的精气神,他感觉自己老了也累了,保养好身体解决好老俩口的吃饭问题不给孩子们添负担就算立大功了,他只管拾掇好自己的那份口粮田,其他的事也懒得思想了。
  最近,一向冷清的二蛋院里突然红火起来,三个打工的孩子都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还带回来几个一起打工的外地朋友,他们在屋后的空地上噼里啪啦地搞起了建筑,拉材料的机动车也进进出出的。村里的人们估摸是孩子们回来给老俩口翻修房子了。是该翻新一下了,可怜老俩口受了多半辈子,也没有住过像样的房子,临老住个新房享享福也是应该的。有的村民等待二蛋招呼,准备去帮忙,可这回二蛋没借村里的工具也没借村里的劳力。没几天功夫,二蛋屋后盖起了两排特殊的房子,两米多高的红砖墙上面支了弧形的钢架子,架子上面蒙了结实的透明塑料膜,向阳的那面砖墙上安装了塑钢窗户,进出的门还安了铁栅栏。有好奇的人就上门端详,问二蛋盖这房做甚了。二蛋告诉来人,孩子们看他干不动田地里的活了,准备让他养羊,这盖起的就是羊圈。二蛋还领着乡邻仔细参观了羊圈,并介绍了每间屋子的用途:这些是大羊的饲舍,那些是羊羔的饲舍,另一些铺了地面的是母羊的产房。看得来人啧啧赞叹:活了多半辈子了,这么高级的羊舍还是第一次见。
  多半年时间过去了,也没见二蛋家养殖一只羊,新建的羊舍一直空空地摆在那里。
  深秋的一天,几辆轿车开进村里停在二蛋街门口,从车上下来一帮人,进了二蛋的院子,在二蛋的引导下沿羊舍里外转悠了一阵,然后又坐车走了。第二天,二蛋夫妇就分头到有羊的村民家里去借羊,要他们把羊借给自己在羊舍里喂养几天。二蛋夫妇的做法让乡邻们好是纳闷:借羊有啥用?既不能干活又不为下崽还要白白喂养几天,二蛋又不是流油的富裕户。有人向二蛋夫妇问询原委,他们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连着几天,也没有借回一只羊,二蛋夫妇很焦急,老俩口只好商量:先向挨亲折近的人说明原因,让他们带个头,或许会有人借给羊的。于是,二蛋夫妇就找到村里养羊较多的老白家里,老白在村里辈分大威信高,按街坊的规矩二蛋夫妇应该叫老白叔叔,他们两家几代人关系都处得不错,只是近几年很少在一起干活了,交道生疏了。当二蛋向老白说起借羊一事的时候,老白问:“你借羊到底做甚了?你不为求利,会白贴人工草料还盖了羊圈给别人圈羊,莫非真闲得蛋疼了。再说了,羊是出气的牲口,出个差三岔四你还得赔偿。你不说清楚,是不会借羊给你的。”二蛋无奈只好说出原委:儿子给申请下了养羊专项扶贫资金,等有关单位验收通过后,建羊舍的钱会全部补贴,每只羊还会补贴伍百元的专项款。老白沉思了一会儿说:“看来,你有羊了才会弄到贴补。”二蛋赶紧说:“就是。所以请老叔帮帮忙,你老牵个头把羊借给我对付一下验收。”老白说:“侄子,你借羊是为了求利,人家养羊也是为了求利,你没羊就得不到一点利。你看这样行不,你把专项款让给别人些,你拿个大头,也给别人个油捻子。那样,我才好去做工作。”二蛋考虑到验收日子马上到了,凑不起羊,一切都是白搭,只好说:“听叔的。”老白见二蛋有了松动就接着说:“你给每个羊二百,你还得三百。你借的羊越多,得的贴补就越多。给人家略微多些,人家才愿意借给你羊。能行的话,老叔就去给你动员动员亲戚朋友,把羊借给你。”二蛋思忖了良久,也想不出个好方法,只好依了老白。老白接着问:“这钱嘛----”二蛋赶紧说:“等补贴下来就给 。”老白知道二蛋是个实在人,说话不会不算数。
  老白果然说到做到,两天功夫,村里村外有羊的人们都陆续赶来了羊,二蛋羊舍里都快放不下了。
  验收工作如期举行,来了好多人,有相关领导,电视台记者,村干部,还有村里和村外的闲人。电视台全程录了像,还让二蛋说说养羊的经验,准备做个特写,二蛋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有些怯场,也没有养羊经验,啃啃吃吃地说不出话来,这项工作只好换作村里的一位退休老师代劳了。退休老师口若悬河,一赞政策好二夸领导关心民生三讲养羊给家庭带来的利益和对社会的贡献,句句流露着感激和褒扬。
  验收工作圆满结束。
  待验收人员走后,二蛋客客气气地招呼羊户们各自赶走了他们的羊。
  深秋的天气尽管有了凉意,但二蛋感觉脸上热辣辣的,心里也空落落的,好像大病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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